2008-7-3 17:21
guitar19748
短篇小说 野花
一丛丛山花，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白的似银，蓝的似海。赤橙黄绿青蓝紫，相映竟辉，争奇斗妍，引来一群群蜜蜂，唱着欢歌，飞来飞去，忙忙碌碌采集花蜜。春风吹拂，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使人不酒自醉，飘然若仙。山梁那边传来一群姑娘优美动听、情真意切的歌声：记住我的情，记住我的爱，记住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家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有句话儿要告诉你，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紧接着，山梁这边，一群小伙子放肆地接唱：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白采更要采，采了还要来。
半山腰年过半百的全国知名画家胡思，支着画板，迅速挥动彩笔，画下了这美丽动人，在艺术院画室里绞尽脑汁、冥思苦索，怎么也构思不出的难得的画面。不一会，一幅精彩的水粉画就展现在眼前：蓝天、白云、小鸟，满山遍野花丛中，一群身着各色裙装短衫的年青姑娘，唱着歌儿，在花丛中嬉戏，有的躬腰采花，有的挥舞着手中花簇奔跑着、跳跃着。春风吹拂，撩起裙裾，秀发飘忽，使一张张红润的脸蛋，显得更加水灵诱人。
听着传来的优美歌声，胡思与姑娘小伙子们产生了共鸣，灵感突发，把眼前这幅刚绘完，连色彩也未干的画，大胆地命名为《野花》。
太阳快下山了，胡思收好画，背着画板，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森林公园旅馆住处，简单洗了把脸，伫立于窗前，慢悠悠点燃一支香烟，挥走一天的疲劳。
时值周末，朝窗外看去，另一道“风景线”吸引了胡思的视线。一群奇装异服，浓妆艳抹，胸部特别显露的小姐，正卖力地兜搭前来度假的男游客，谈妥价钱后，一个个被带走了。那阵势给人的感觉如同菜市场点杀活鸡，喜欢上了，就随便点杀一般。最后独独剩下一名身着素装的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春风吹拂起她的长发，胡思看到她美丽的侧影，画家的浪漫使他一时忘记了她的身份，竟觉得这女子有几分古典的凄美。不禁赞叹到：“好一个红白女！”沉思片刻，他又疑惑地自言自语：“这女孩子长得不错，怎么没有人领走她呢？”
半小时以后，胡思与一同参加此次全国知名画家革命老区采风活动的朋友下楼吃饭，在小路上与之相遇，近距离相对，才发现此女略显憔悴，虽然五官标致，身材姣好，但年龄显大了些。在风月场中像她这种情况的女子，是注定没有多大竞争力的。那女子因接不到生意而闷闷不乐，真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一抬眼看见面前一个老年人正目不斜视地打量着自己，她便朝胡思腼腆一笑。这笑，在胡思眼中是那样的朴素、清纯，完全不像一个风尘女子。胡思怜香惜玉地想，这个时候还拉不到客，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他毫不顾忌地邀她一起共进晚餐。
点菜时，胡思亲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了。她说：“我叫栾香，今年刚满26岁。”画惯美女、对人物特点观察细致而有丰富经验的老画家自然不相信，要她说实话。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她才低下头，红着脸，小声地说：“正好32岁。”胡思又关心地问：“老家在哪儿？为什么要做三陪女？”栾香红着眼圈说：“自己命苦，老家在大巴山区，家里很穷，丈夫经常酗酒，因犯拦路抢劫罪被判刑，去年已与他离了婚，自己要独立养育一个正在念书的孩子和双老。”
胡思当即被栾香文静的谈吐和悲惨的身世打动，遂冲口而出道：“凭你的个体素质不应该过这种日子，完全可以做其他工作嘛！”栾香说：“去年冬天，我离开老家，经人介绍在鞋厂打工，由于工厂严重亏损，结果干了活拿不到钱，最困难时连生活费都没有。后来，听当地的下岗女工说什么，‘下岗女工莫流泪，挺身走进夜总会，不拿工资挣消费。’下岗女工的处境与我们这种境况的人比起来，无论怎么说，都要好得多，她们都敢这么干，我们还有什么值得顾虑呢？于是，我就咬咬牙，来这里做三陪女。”
栾香泪眼盈盈的表述，激起了胡思的怜惜之心，当即表示：“在全国各地我都可以找朋友帮你解决工作问题，只要你真的想好好做人。还可以跟我到艺术院工作，今晚就别出去了，回宿舍好好想想，如果愿意的话，明晨八点在大堂等我！”
第二天一大早，栾香早早地提着行李在旅馆门口守着。当胡思出现时，她立即迎上去说：“胡老师，相信你是个大好人，我决定跟你去艺术院工作。”
胡思把她带到艺术院后，考虑到正缺一个私人助理，就把她留下。虽然栾香的字写得别别扭扭的，由于栾香勤奋好学，再加上胡思苦口婆心的栽培，教她学文化、学开车、学摄影，使她很快地适应了新的环境。栾香的聪明能干，文静老实，勤恳和气，不但深得胡思的信任和周围人们的好感，就连胡思已离异多年的前妻也对她评价很高，逢人便说：“小栾这个人真不错，由她照顾老胡我就放心了。”
渐渐地，胡思与栾香情感日笃，形影不离，出去办事，由栾香当司机；在家作画，由她当保姆，研磨端菜侍奉在旁；胡思与中央首长、省市领导见面时她也跟随左右，并主动与之合照；外出采风或旅游，都把她带在身边；每当她顾影自怜时，他总是鼓励她热爱生活重新做人；见她惦念父母孩子，便出钱资助，并亲自陪她到邮局寄钱。
正在胡思与栾香感情不断升华难舍难分时，胡思受到美国有关机构的邀请去办个人画展。胡思舍不得离开栾香，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将栾香作随行人员同往美国。栾香感激不已，扑进胡思怀里，流着热泪说：“认识你完全是前世修的福，今生今世只有跟着你才会幸福，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娶我这个路边妹出身的人吗？”
经过一年的接触，胡思真的喜欢上既聪明又善解人意的栾香了。然而，谈到结婚，胡思却有许多忧虑，栾香毕竟当过三陪女，特别是她的身体令他放心不下，如果染有那种令世人难以启齿的不治之症，与她结婚，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同归于尽吗？因此，在过去日子里，曾经有好几次她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他都不敢越轨。想到这些，胡思劝导说：“香儿别急，等去美国回来，我带你去做一次全身检查后再说吧，不然我们婚后会很不方便的。”
胡思的话刺中了栾香的要害，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婚检那一天无论如何是过不了的，一石激起千层浪，栾香思绪万千，心潮起伏，怎么也不能平静。然而，她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表面平静如水，还像以前那样做事塌实、勤快，对胡思更加关心体贴。胡思比过去更信任她。是的，一个女人既然表示愿意嫁给你，还防她什么呀。
就在赴美前几天，胡思的一个朋友拿来18万现金请他帮忙转给美国的一个朋友。胡思不加思索地把钱放进保险柜，嫌麻烦连密码也没转动，这一切都让栾香看在眼里。不几天胡思出国的邀请函到了，他便让她回老家办护照。说完，就放心地外出开会去了，栾香送到门口，凑到他胸前温柔地说：“胡哥，你可要早点回来呀，别让我在家太冷漠了。”下午6点半，胡思开完会，记念着栾香，一刻也不停地赶回家。一踏进门，家里没有栾香的人影，仔细一看，饭桌上放着他熟悉的，一串串常在栾香身上的车匙和门匙。胡思感到大事不好，迅急走进卧室，只见保险柜的门大开着，里面代朋友存放的18万元现金及自己准备带去美国花销的3万多元美金不翼而飞，不用说是栾香携款而逃了。看到此情此景，胡思欲哭无泪，悔不当初，捶胸顿足地向苍天呼喊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啊！”
好一会，胡思才从悔恨、愤怒中回过神来，拨通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