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转机
从公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看到焕然一新回来的丈夫，严素梅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把马永怀迎进了屋，给他倒了杯热水。如今的马永怀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素梅从他的眼睛里似乎又可以看到以前的朝气和信心。
“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加热些饭菜吧！”
马永怀一把拉住了转身欲往厨房的妻子，柔声说道：“素梅，跟了我让你受了很多苦。但我姓马的今天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委屈。我会努力在上海闯荡，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决不让你后悔嫁给我马永怀。”
泪水悄悄从素梅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晚上的等待，或者说是半辈子的期待终于有了回报。幸福的她现在只能转过身对着丈夫拼命地点头。吃着粗茶淡饭，夫妻俩人相视而笑，这间20平米的简陋小屋也突然变得温暖起来。

第二天，马永怀早早地起来，继续去经营自己的鱼摊。同时他也到处收集 各种求职信息，希望能够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严素梅由于昨天的事没有再去以前的地方卖水果，把三轮车开到了离家不远的中北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马永怀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可他还是每天在卖鱼的空挡查招职报纸，投递求职信，却基本上都石沉大海没有回信。想想也是，人家好的公司往往都是非本科研究生不要，你一个乡下来的破印刷工谁会看得上呢？
于是，马永怀决定亲自上门，到各家公司里去试试。
他找了一天，没有去菜市场开档，把以前自己开厂时买的那件200多块的西装穿上。虽然已经有些皱了，但总聊胜于无。
骑着自己不久前买的一辆二手自行车，马永怀早早地来到了城北的金龙印刷厂。

“喂，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厂房重地，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刚停好单车，准备进厂的马永怀却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
“这位兄弟，我是来应聘的。我想在这找份工作。”马永怀只好堆着笑脸向门卫解释道。
“应聘？没听说最近厂里招人啊。你快点走吧，别挡在门口影响别人进出。“门卫有点不耐烦了，他可不想和一个灰头土脸，穿着一双破皮鞋的乡巴佬纠缠。
“这位小哥，你行行好，我以前自己也开过厂，我技术很好的，说不定你们老板会要我的。你先让我进去好吗？”
“去去去，我又不是老板，你别跟我‘捣糨糊’，我只知道守门。上头说闲人不得入内，指的就是你这种的。快走快走，别挡道。”门卫有些不耐烦了。马永怀没办法，只好和这个门卫软磨硬泡起来。

“小王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时候，门外走来一个六十开外的老头，见门口有人争执，便冲着门卫问了一句。那年轻门卫听到有人叫他，便转过头去，向老人说道：“邓师傅，这不晓得哪儿来的家伙，硬是嚷着要进去应聘。可我没接到今天有应聘面试的通知啊。”问话的老者朝门口的马永怀看去，马永怀大嘴一咧，苦笑道：“我是想在这里找份儿印刷的工作而已，我以前干过。”姓邓的师傅走了上去，盯着马永怀看了半天，然后问：“你以前干过印刷？”“对，我在苏北老家开过一家印刷厂。”“哦。”老人应了一声，然后对门卫说：“小王，这几天厂里正缺人手，厂长想多招几个人，可能上头忘了跟你说了。你让他进去吧。”那个叫小王的门卫满脸不甘，但见有人担保便对着马永怀努了努嘴，放了他进去。马永怀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向老人道谢，然后转身向工厂办公楼走去。

“厂长？他不在，去厂房了。”厂长办公室的接待员这样回复好不容易找到这儿的马永怀。马永怀无奈地摇了摇头，沮丧地从办公楼走了出来。可他不甘心就这么白跑一趟，于是又朝厂房寻去，希望能碰上这儿的厂长。
听着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马永怀满不是滋味。想从前自己也好歹拥有一家十几台机器的小厂，日子过得也算殷实，可如今，却不得不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战战兢兢地讨日子。这时候，他赫然看到刚才帮他的邓老正和其他几个人陪着一个中年人，站在一台印刷机前指指点点。马永怀走了过去，悄悄站到那群人旁边。原来，一些刚印出来的成品没有达到预定的要求，但厂里的技术人员都找不到哪儿出了问题，正聚在一起讨论怎样解决。这种黑白印正好是马永怀当年学徒时的强项，他仔细观察了厂房中的机器，和技术人员说的参数，思索半天终于想出了解决方法。于是他走到邓老旁边，自信地问道：“邓先生，可以让我试试吗？”这突兀的声音把正在沉思的邓老吓了一跳，见到对面站着自己在门口遇到的小伙子。他有些迷惑，自己一方这么多技术人员计算了很久都没找到方法，他才来了这么一会儿难道就想到点子了？他问道：“你可有把握？”“反正你们让我试一下也不吃亏嘛，对不？”马永怀笑着答道。邓老皱了皱眉头，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想了想，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这个闯进来的陌生男子，终于轻轻都点了点头。邓老于是对马永怀说：
“那你就试试吧。”得到准许的马永怀兴奋地冲到了自己久违又熟悉的机器前，开始摆弄那些按钮来。偶尔拿出纸笔计算一下。捣鼓了约有半个小时，马永怀终于转过身，擦了一把汗，对众人说道：
“好了。”
其实在刚才啊看到马永怀的操作，周围的人早就信了八分。大伙连忙凑了过去，想要看看出来的成品。果不其然，出来的效果正是原来预想的。那个中年男子高兴地握住马永怀的手，兴奋地说：“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们真不好向客户交差。”
邓老靠过来，拍了拍永怀的肩膀：“好样的！”然后指着那名中年男子，说道：“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你不是说要应聘吗？现在就可以面试了。”说完，若有所指地对着永怀笑了笑。
“不用面试了！你随时可以来上班。”那中年人拉着永怀的手说。开玩笑，这样的人才怎么可以让他流失呢？
马永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进入了上海赫赫有名的大印刷厂。虽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但仍不免庆幸自己的好运。

回到家的马永怀兴奋地到楼下小卖部买了瓶酒，又跑到菜场买了些好菜，打算好好和妻子庆贺一番。严素梅骑着小三轮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满桌子丰盛的菜肴，自己的丈夫正站在桌旁对自己傻笑。
“老婆，我找到工作了！”马永怀突然从桌旁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还在发愣的妻子。